广义而言,所谓“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是网络信息化革命与材料科学革命相互交织的产物。随着互联网技术的日臻完善,如今信息传播的成本已趋近于原始水平。早在上个世纪后半段,高科技合成材料领域便呈现出日新月异的发展态势,不计其数的碳纤维、石墨烯及各式创新型合金材料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直至本世纪初期,这两大领域的完美融合推动了3D打印技术的问世。在口腔医学诊疗当中,我们亦能频频见证此项变革带来的影响:医生在决定对患者牙齿实施修补治疗时,只需借助电脑精确生成牙齿模具造型图样,再根据相应指令利用精密器械将粉末状原材料加以熔融加工,最终现场便能生成所需部件,无缝嵌入或镶嵌至患者牙齿上。同样,在人工关节置换手术以及工业产品零部件制作操作流程中,此类先进技术亦得到广泛应用。无论是人工关节、牙齿器官,抑或是飞机引擎部件,均可通过计算机构建仿真模型,进而任意“打印”出期待中的组件。
这场新时代的工业革命除在技术层面产生深远影响之外,势必在根源动摇传统产业体系中劳动者的核心地位,进一步重组工业组织结构基础架构,甚至有望深刻改写整个工业化社会乃至后工业化社会的文化形态。
纵观人类历史,第一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皆曾严重加剧劳动力价值的滑坡。然而,值得深究的是,《经济学人》似乎忽视了这一点,实际上现代工业流水线的崛起并非始于福特时代,其历史可追溯至早期的意大利威尼斯造船厂。众所周知,从公元15世纪至17世纪文艺复兴期间,威尼斯作为欧洲头号海运贸易大国,其战船和商船队伍掌控着地中海区域的主导权。正因如此,造船行业成为了维系威尼斯国家繁荣的基石。至于威尼斯的造船厂及其商船队,其运营模式均属“国有”性质,旨在集聚资源防范海上贸易风险。进入公元16至18世纪,威尼斯造船厂开始逐步启蒙工业组织治理模式的革新,创新性地借鉴了现代汽车制造业的“生产流水线”理念——即将工厂内部职责细分为若干精细化专业分工,先进行标准件的组织制造,再在流水线上完成后续的组装作业。此举极大提高了运营管理的层级复杂度,与此同时,每位工人的具体劳动任务却变得日益简化。昔日,一名合格的造船师需依靠家族传承的技艺铸就功勋,技艺高超者甚至能独揽一方市场,如今复杂纷繁的造船工艺跃然简约化为众多简单且可重复执行的部件生产环节。原本需要经历多年学徒期才能掌握的专业技能愈发显得可有可无,学徒学习时间大幅度缩短,降低了雇主培训人力资源的成本压力,劳动者的技能水平自然随之降低,失业风险随之增加。因此,企业高层管理者和普通员工之间的差距日益拉大。
这种将复杂制造过程分解为一系列简单且可重复环节的全新革命,恰好奠定了历史上首次工业革命的坚实基础。由机械设备取代的大部分物理力量和劳动力主要集中在这些简单且可重复的工序之中。而在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实现大规模生产所依赖的工业组织形式,同样立足于这种“威尼斯造船厂基本原则”之上。“泰罗制”即是将工人的简单、可重复性行为进行量化剖析,提炼出最佳优化策略,架构犹如将人的动作编程化。在这个过程中,无疑将导致人在本质上的异化,卓别林主演的电影《摩登时代》对此作出了入木三分的诠释。